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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讓人真正放鬆,原來先要有「界線」?談玩耍空間(Playspace)的安全感

這是一次企業培訓的經歷。

活動雖然帶著 Team Building 的目的,同事們起初卻未準備好去玩。當我邀請大家投入互動時,我感覺到大家仍有所保留。這無可厚非,畢竟大家是來參與一場培訓,而不是相約來玩一個下午。

那一刻,我感到一絲異樣。明明是 Team Building,明明活動設計了玩樂的環節,為什麼大家仍然不敢投入?

這讓我想起之前寫過的一篇文章:為什麼有時候明明在玩,大家卻好像在「交功課」?這兩件事其實指向同一個核心問題:當四周不夠安全,或者當規則完全消失時,人就會推出一個乖巧、合規、令人滿意的自己來防衛。

原來,要讓人真正放鬆去玩,清晰的「界線」也很重要。

明亮活動室中,幾位成年人圍桌傳遞彩色積木,呈現安全參與的玩耍空間,畫面沒有露出面容。

玩耍空間:容許試錯的結界

在白光創作的「玩樂實踐」中,我經常借用發展性轉化(Developmental Transformations, DvT)裡的一個核心概念:玩耍空間(Playspace)。DvT 雖然源自戲劇治療,時至今天已轉化成不同的實踐。我的工作並不屬於戲劇治療,這裡我只是借用它來思考帶領關係。

玩耍空間其實沒有一個實體的房間,它比較像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無形共識。在這個結界裡,我們可以即興、可以蝦碌、可以爆肚。DvT 提出四項前提,協助我們理解一個可玩的互動如何不致變成真正的傷害。

第一,是不造成真實的傷害(Restraint from harm)。在玩耍空間裡,我們可以假裝生氣,可以互相開玩笑,但底線是不能造成身體或心理上的實質傷害。只有知道自己不會真的受傷,人才敢放膽去試。

第二,是抽離與落差(Discrepancy)。我們必須讓對方辨認到,眼前是一場共同進入的遊戲,所傳遞的訊息並非現實中的威脅或攻擊。就像小朋友玩打仗,他們知道那把劍是膠做的,所以才不會真的害怕。如果對方分不清你是認真還是開玩笑,帶領者便要停下來檢視這份互動,因為安全感已經可能被破壞。

第三,是雙方同意(Mutuality)。玩,不能單方面硬塞。如果只有你想玩,而對方不想,那份「玩」就會變成一種壓迫。

第四,是權力的可逆轉性(Reversibility)。這點對成年人特別重要。在健康的玩耍空間裡,今天你可以開我玩笑,明天我也可以開你玩笑;你可以做帶領者,我也可以反過來帶領你。如果一場「玩」由頭到尾都是單向碾壓,弱勢的一方不能反轉局面,那就是霸凌。

帶領者的責任:守住界線,然後退後

回到那個企業培訓的場景。為什麼同事們起初不敢投入去玩?

我不肯定當時大家為何有所顧忌。也許在他們熟悉的辦公室生活裡,許多事情都與評核、觀察和職級相連。當我突然邀請他們「玩」,他們的反應是保持安全距離。這使我再想:當未能確定這條安全的界線在哪裡時,人又怎敢輕易交出自己?

作為帶領者,我們其實無法逼人放鬆,也很難硬生生地把「玩」當成 KPI 塞給參加者。我們能做的,是好好守住玩耍空間的四條界線。

在那個培訓中,我沒有急著推動氣氛,而是逐步帶領,讓大家慢慢感受:在這裡,沒有人會真的受傷;我們是在玩;你可以隨時說不;而且,你隨時可以反過來開我玩笑。

當這份安全感建立起來,同事們才慢慢開始參與,帶領者就可以慢慢退後一步。不用急著填滿每一秒鐘,也不用每件事都給出標準答案。守得住玩本身那份完整的價值,那些自發的笑聲、那些原本被收起的玩心,自然會自己悄悄浮現。

或者吧,如果沒有這條安全的界線,真正的自由和玩心又可以怎樣發生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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