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了一整天,為什麼更累?談心流(Flow)、心靈熵與玩
- prismartslimited

- 7天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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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整天沒上班,睡到自然醒,滑了一整天手機,追了幾集劇,晚上躺下來,卻覺得比上班還要累。這種累,不是肌肉的酸軟,而是一種說不出的空。我們一直以為休息就是甚麼都不做,可是甚麼都不做之後,人為什麼反而更疲乏?
問題或許不在「做得太多」,而在「意識沒有被整理」。心理學家 Csikszentmihalyi(齊克森米哈里)在《Flow: The Psychology of Optimal Experience》裡提出一個概念,叫「心靈熵」(psychic entropy):意識的預設狀態,其實是失序的。腦袋一旦沒有明確的方向,雜念、擔憂、對自己的懷疑就會自動填進來(「我是不是應該做點別的?」「這樣過一天,好嗎?」)。滑手機看似放空,實際上只是把注意力交了出去,任由一段又一段被動的資訊沖刷。意識並沒有因此變得更有秩序,於是愈休息,心裡愈亂。
Csikszentmihalyi 花了幾十年,用隨機邀請參與者、請他們記錄當下狀態的方法,訪問過棋手、攀山者、外科醫生、流水線工人,發現與心靈熵相反的狀態,是「心流」(flow)。心流出現在一個人全神投入、挑戰與能力剛好匹配的時候。注意力有了明確的落點,意識自然理順。他特別提醒,心流不等於快感。快感是生理需要被滿足的反應,吃飽、舒服、被安撫,來得快,也去得快;心流卻要人先投入一點心力,甚至一開始有點吃力,之後才慢慢流暢起來。這正好解釋了那種矛盾:整天追著即時的舒服,人卻愈來愈空。
成癮精神科醫生 Anna Lembke 在《Dopamine Nation》裡的說法更直接。她指大腦處理快感與痛苦,用的是同一個區域,像一個天平,一端壓下去,另一端就會反彈上來。當我們不停餵給自己容易的快感,天平為了回復平衡,會慢慢向痛苦那一邊傾斜。於是滑完一整天,換來的不是飽足,而是一種像欠了債的疲乏。
說到這裡,玩就有了它的位置。在白光創作(Prism Arts),我們相信「玩,可以無處不在」。玩之所以值得重新練習,不只是因為它能替你充電,或者提升甚麼效率(把玩說成一件工具,其實有點走樣了)。而是玩本身,就是一種把散掉的注意力重新收攏的方式。真正的玩需要你在場:接住別人拋來的一句話、回應一個眼神、在規則之內即興一下。這種在場,剛好就是心流最低的一道門檻。它不像滑手機那樣把人掏空,反而要人參與,於是意識有了秩序,肩膀也就跟著鬆開。
我們不敢說玩是甚麼萬能的解方(至少對我而言,還在慢慢摸索)。可是這些年帶遊戲,我們常常看見一屋子原本繃緊的成年人,笑著笑著,肩膀不知不覺就放了下來。我們會想,或許他們累的從來不是身體,而是太久沒有一段時間,是完全屬於自己、又不必向誰交代的空間。
歸根究柢,休息了一整天卻更累,未必是休息得不夠,而是休息的方式,沒有讓心安頓下來。真正讓人回過氣的,往往不是甚麼都不做,而是找回一件願意投入、又不必計較用處的事。那件事可以很小,小到只是好好地投入玩一鋪。
你上一次那樣玩,是甚麼時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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