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點,你剛躺在床上,手機「叮」一聲。是工作群組的訊息,上司問明早的簡報改好了沒有。你本來想明天再回覆,手指卻已經打出「收到」。然後,你望着天花板,腦袋開始重播今天會議上說錯的那句話。
人已經放工,心卻還在加班。
放工有兩種
德國心理學家 Sabine Sonnentag 研究「工作後的復原」多年,她常提到一個概念,叫心理抽離(psychological detachment):人離開了工作,心也跟着離開,不再被工作纏住。心停下來,身體才有機會真正回氣。
放工,其實有兩種。一種是打卡離開辦公室,另一種是腦袋真的離開了。不少香港打工仔只做到第一種,畢竟辦公室早已不在中環或觀塘,而在每個人的褲袋裏。
偶爾放工後想起工作並不出奇,有時還會想到好主意。尤其值得留意的,是那種停不下來、越想越負面的念頭。AXA 安盛 2025 年的研究顯示,六成受訪的香港在職人士表示,工作相關的壓力影響心理健康;研究列出的各項影響中,最常見的是睡眠困難(36%)。
Sonnentag 亦指出一個吊詭:工作壓力越大的時候,人越需要復原,卻往往越難抽離,連睡眠也可能受影響。最需要休息的人,偏偏最難休息。
越叫自己不要想,有時越是想
這種事你大概也試過:躺在床上命令自己「不要再想工作」,結果想得更多。抽離,單靠意志力未必做得到。
我在工作坊見過另一種情況。一群互不相識的大人,先玩幾個簡單的熱身遊戲,笑着笑着,身體就鬆了。接着用即興劇把生活裏一件荒謬小事演出來,要接住對手突然拋來的一句對白。有參加者事後發現,原來那段時間沒有想起工作。當然,也有人一時投入不了,那也很正常。這是我在現場的觀察,不是研究結論。
或者,心不是被命令下班的,是被別的事情吸引走的。
玩樂實踐:陪人重拾玩心
這就是白光一直在做的「玩樂實踐」(Playful Practice)。簡單來說,它是一套陪人重拾玩心的方法,結合社會工作、應用戲劇、即興劇和遊戲。(應用戲劇,就是把戲劇方法用在教育和助人工作,你不需要懂演戲。)
關鍵在於「玩」和「玩心」並不一樣。玩是一種活動,打機、行山、踢波,都可以成為玩;玩心(playfulness)是一種心態,帶着好奇,容許事情有不同玩法。一個人可以正在玩,卻沒有玩心(為了贏而打到青筋暴現的朋友,應該明白我在說甚麼);一個人亦可以在排隊、做家務時,帶着玩心。
玩心有點像一部舊相機的鏡頭,很多時沒有壞,只是被日復一日的考核和「不可以出錯」蒙了塵。玩樂實踐要做的,是陪人把塵輕輕抹走。
好消息是,玩心是可以練的。Proyer 等人 2021 年做過一個隨機對照研究:參加者連續七晚,睡前花十五分鐘做簡單的玩心練習,例如寫下當天三件好玩的事。一星期後,他們的玩心有所提升,幸福感亦略有改善。效果不算大,但門檻也很低:七晚,每晚十五分鐘。
玩不是另一份功課
有兩點想先說清楚。第一,玩不能取代改善工作環境;如果問題來自長期超時工作、不合理的工作量,責任不應全推在個人身上。第二,玩不是另一份功課;如果連玩也變成「今晚一定要玩夠三十分鐘、一定要減壓成功」的 KPI,它就很容易失去那份自主和樂趣。(如果你一想到去玩就覺得內疚,可以看看〈為甚麼長大後,我們連去玩都會覺得內疚〉。)
如果放不下的思緒已持續一段時間,開始影響睡眠、食慾或日常生活,請不要獨自撐着,先找人談談,或者尋求專業支援。
想了解白光怎樣在工作坊裏實踐這些想法,可以看看玩樂實踐的方法。
今晚放工,你的心有沒有跟着你回家?

